“分家?”
林佑娘一瞬间瞪大了眼睛,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:“爹娘在不分家。陆东平和刘香花那身子可硬朗着呢,喜云他们要是敢提分家,用不着那老两口动嘴,这陆家村其他陆氏族人一口一口唾沫都能淹把那娘仨淹死……你这孩子,怎么能这么想。”
“理是这么个理,但守规矩前总得先活下去不是?”
季怀幽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腌萝卜送进嘴里,斯文地嚼着,唇角带了点笑。
“陆大哥日后总是要说亲的,陆北依虽是个有主意的,却是个姑娘家,日后就算自己寻了个顺心顺意的郎君,主屋那边要是想故意找事,一个孝字压下来就拿捏了。”
“不若早点跟那一家子断个干净,哪怕是赔上点银子,就当破财换个清净。不过喜云婶子的性子过于绵软了些,这事真要办,还得看陆大哥的意思。”
“南哥儿?”
林佑娘对此有些怀疑:“那孩子的性子跟他娘差不了多少,不像是个能抗事的,反倒是北丫头……我听你春巧婶子说,上午在陆家主屋那边,那丫头折了一条腿都敢提着刀跟她奶叫板,瞧着是个聪明的。”
少年微微一笑,眸光如许。
“正是因为陆北依聪明,这事才更应该由陆大哥出面解决。”
——
陆北依在家里养了几天,身上的皮外伤养得差不多了就开始盘算分家的事情。
这天下午,杨喜云不在,陆南巢抱着一个木头匣子走了进来,陆北依一眼就看出来那是什么东西,眉眼间隐约露出点笑的模样。
“大哥。”
“嗯。娘去涛叔那儿买粮食去了,我过来找你说会儿话。”
许是常年卧病在床的缘故,他比村子里很多同龄的汉子都要白不少,长相又随了杨喜云,虽与陆北依有五分似,却不如她英气,眉眼偏柔和,说话温温润润,打眼一瞧就是个好欺负的。
但陆北依知道,在这幅经年病弱的躯体之下,藏着一颗无比强大的内心。
陆南巢搬了个胡凳坐在她床边,把怀里的东西给她看。
“这是你藏在我房里的钱,一共三两并二十一文,数目可对?
”陆北依笑了笑,“分文不差。”
看着妹妹脸上久违的笑意,陆南巢也不禁扬起了苍白的唇角,眼神温柔,伸手摸了摸妹妹乌黑的发顶。
“爹不在的这些年苦了你,大哥是个没用的,不能让你和娘过好日子,还处处拖累……这次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,我若是再窝囊下,实在是对不起爹的在天之灵。”
“所以小北,我要分家。”
“那就分。”
陆北依声音温和,语气却是坚决的,“待会儿等娘回来,大哥让她拿钱去百灵婶子家换一篮鸡蛋,晚上大哥送去里正家。分家是大事,一个闹不好咱们家就会被看作不孝,若由涛叔出面,事情会简单很多。”
陆南巢听得很认真,家里的事情向来是妹妹说了算的,这件事也不例外,妹妹怎么说他怎么做就是了。
“那天在主屋那边,那么多人都看到阿爷阿奶是怎么对我们三房的,所以大哥去里正家,不必提到爷奶,只需做一件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