晶核破碎之后,面目之前满是耀眼的星屑,在王威面前飞散飘荡弥漫。
王威踌躇了片刻,久久想不明白,其中的缘由,可能是因为自己与那魔主有关?还是说,自己就是那……
王威始终不愿去确认,自己是那魔主的事实,可能这根本就不是事实,从荒漠绿林里遇到伊卡鲁的时候开始,到这里再遇到深渊祭司阿萨德,它们都是说着几乎一样的话语,
【魔主】一词,渐渐在王威的耳畔成为常闻之词。
抽出晶核之后的深渊祭司,阿萨德很快就失去了生命活动迹象,它庞大的身躯很快成了一具没有任何气息的石雕,以捏碎晶核之后的姿态匍匐于王威面前,它仍旧致死前的一刻,僵化的石雕面容上保持着那副虔诚信仰,
‘不可能,我是我,魔主是魔主,我与魔主不会有半点儿关系。’
纵使是看着阿萨德僵化之后的那种面容,王威依旧笃定自己心中的想法。
回想起恩佐斯他们的讲述,深渊祭司都是阴险狡诈的魔兽,说不准,这种呈现出的‘真诚’,就是它们的某种阴谋呢?
破碎的晶核化成晶体星屑,弥漫于王威面前的空中,不出片刻,当王威还在犹豫的时候,这些星屑主动附着去王威的身躯上。
身躯……
王威下意识的微微张口,但那些晶核星屑并没融入口中,全然以最快的效率附着在王威已经魔化后的当前姿态,再等王威低头审视自己的身躯,本该存在表皮上依附着的晶体碎屑,已经全部被动的吸收到身体里了。
“恩佐斯大人,……只有不到一个小时了。”
门外,恩佐斯与罗德他们都很焦急,但也只是无用功,他们只能守在门外等着,心中为王威祈祷,希望王威能早点儿出来。
此时的王威,正在接受真正来自于魔主Dedal——
【迪达尔】的洗礼。
身躯在变化,深渊祭司的献祭,给予了王威通往八阶的钥匙,在这把钥匙上,牵连着魔主迪达尔的灵魂丝线。
身躯蜷缩,王威感觉自己的身上有无数蚂蚁渗透甲壳在啃咬自己,皮肉之下,仿佛有数千根针嵌入,稍稍一动,便是刺痛。
由内心深处的蓬发出,王威感知到自己的血液在沸腾,温度过于炙热,已热到王威浑身散出气雾的程度。
真实的升华,从心灵开始。
**饱受摧残,灵魂接受考验:
“好久不见,孩子。”
一个空洞的声音,从王威的耳畔响起,但这座宫殿里除却王威之外,空无一人,甚是没有一个活物,是谁?
王威感知不到周围的声音来源,恍惚片刻才明白,不是耳畔,而是源于自己的内心,自己的那颗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消融殆尽的人类心脏。
此刻,最后一丝心头血,被完全固化成晶体。
‘你是?’
【我是你的前身,你即是我,我即是你,在此之前,你还是没有做好准备接受,且称呼我的旧名:迪达尔。】
‘迪达尔……有点儿印象,听伊卡鲁以前提起过你。’
灵魂深处,两个意识在和平交谈。
王威体内的另一个意识体说着:
【准备好,我将为你洗涤种族的特性,让你迎接这个世界的真实。】
‘你是魔主?’
王威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,这般问起,迪达尔浅笑着的腔调回应:
【是与不是并不重要,一个世俗的称谓,决定不了一个事物存在的多面性。】
‘你是邪恶的,你必须被消灭,你不该存在。’
【你说得没错,我不该存在,但只是出于你的角度,单纯的个体,个体的感知与认知都是有限的,数千年前,大陆上四族联军仅能将我封印,想彻底磨灭我,他们根本做不到。】
‘你有弱点?’
【我当然有弱点,但我不会告诉你,这得在你接受完灵魂洗涤之后,自会知晓。】
得知魔主迪达尔居然也会有致命弱点,王威从中看到希望,说不定真能用自己之手,彻底结束混沌大陆上的生灵们与魔主之间的仇怨。
‘那就,开始吧。’
【放轻松,已经开始了。】
魔主的混沌之音,让王威感觉格外熟悉,原来,以前在脑海中响起过的声音,那个时不时蛊惑王威的声音,正是迪达尔。
想到这里,王威不禁对迪达尔提起戒心,说不定现在的迪达尔还在欺骗着王威。
‘慢着。’
【你觉得我会骗你?放心,现在已经没有欺骗与蛊惑你的必要了,正如你现在感受到的,也正如我所感受到的一样,你想我所想,我思你所思。】
魔主的意识,已经进入王威的灵魂,现在的魔主,能感知到王威的任何想法,相同的,魔主有任何的念头,王威也能随时感知到。
魔主的记忆,在王威的脑海中释放,王威双目紧闭,在脑海中阅览着几乎无尽的岁月长河。
这数千年前至今的记忆,完好无缺的展现在王威面前,王威忍受着的身躯改造所带来的痛苦,意识与感知完全投入到魔主的记忆片段中。
混沌大陆三千年前,天上地下,一片荒芜……
……
“恩佐斯大人,门已经下沉到只剩四分之一不到了。”
恩佐斯望着门内下方的青石地面,秘殿里的光线在逐渐黯淡,现在谨慎的大门入口不到两米的高度,再等下去,很快就要完全下沉至黄沙之中。
并不是被黄沙掩盖之后,还能想着刨开沙漠地面将青石拱门挖出来。也不能利用刻印旗帜重新再将青石拱门召唤一次。
这正是恩佐斯他们的无奈之处:
秘殿入口完全下沉之后,覆于黄沙之下便是去到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,而他们携带的那些旗帜,在秘殿入口完全消失之后也会全部自毁成灰。
想要再次准备旗帜,光是那些旗帜上的附魔文字刻印的图案,白石尖塔与学院那边联合都要花费四五年的时间筹备。
而再等下次混沌秘殿现世,又不知道是猴年马月。
或许,这次之后就没有下次了。
身旁的莫妮卡有些心急,等不下去的她一声不吭动身,朝即将沉没的大门跑去,但立刻就被旁边的罗德伸手抓住衣袖拦下:
“别进去!”
“可是、可是,你们就这样干等着?万一王威他不会回来了呢?”
莫妮卡说的担忧,其他人的心中何尝不是这样想的,但没有办法,最优解只能等待,除了等,他们进去对王威而言没有任何帮助。
……
协助王威战胜深渊祭司?
不,那种事情,那种级别的战斗已经远不是他们能够插手的了,进去只能添乱,说不定现在的王威已经在往回赶的途中了。
他们期望是如此。
然而事实与之大相径庭,此刻的王威,还在沉浸于识海内,浏览着混沌大陆三千年的记忆,魔主的记忆像是一本厚厚的书籍,向王威诉说着这个世界最真实的一面。
不像其他街道上贩卖的早报,也不像晚间街坊中的那些老人口中经过情感修饰的话语,记忆片段中的每一个场景、每一段故事,都是魔主新生时行走大陆上的经历,真实且残忍。
人族的初生之土,人类部落兴建,他们集体报团取暖,魔主仅仅只是给幼苗,从那矮小的视角看向大地远方,王威自发觉得自己像是一颗小草。
一个农夫,路过,将自己踩塌。
随后,一头水牛哼着鼻息上前啃食,这次的声音结束。
场景一转陷入黑暗,数秒之后眼前恢复光亮,再一眼看去,周围是一些帐篷,一些建造结构非常紧实营帐,采用的还是那种没有烧去毛皮、原生原色的牛羊皮毛制成的营帐,从几间营帐中,走出了几个上身**的兽人,他们胸肩臂膀都非常粗壮,肌肉健硕无比,只是个头不显高。
王威的视角中,低下头伸出手,自我审视一番发现,‘我’是他们兽人族之中的一员。
不知道他们在忙些什么,王威想要前去询问,因为王威发现在这些记忆片段中,有些时候的自己是可以自由行动的。
但可惜,王威只是能自由移动,那些场景中的角色,任何的生灵哪怕是环境中的物件,王威的手伸去,直接穿透了他们。
王威对他们,无法干涉,
这才醒悟,原来记忆已经是定局,这里所见,已是过往的碎片。
王威静静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,他们从营帐之中进进出出,相互碰面之后交谈着什么:
“那边的绣皮又耍什么把戏?”
王威听得懂他们的话语。
“那群尖耳朵的家伙,想跟我们寻求合作。”
“哈?他们是脑子进水了还是怎么,找我们合作?哈哈哈哈!”
“酋长,听我说完。”
那个兽人表情很是严肃,接续道:
“人族那边已经侵略到矮人族的部落了,精灵族那边共享来消息,说是矮人族的地下矿脉几乎没人族占领完,人族气盛,下一步打算去攻占精灵族的林地,还要抢夺精灵族的自然传承。”
他面前这个与之交谈的兽人,身材魁梧,牛高马大的古铜色身躯加上方正板着的脸,嘴角边标志性的两颗下颚朝上露出的獠牙,被挑起一边,表示出轻蔑:
“哼,他们那群嫩皮豆腐遭殃,跟我们有什么关系,你还担心那些烧火棍儿侵略完林地,还会计划下一步跑我们山炕炕里来?”
“酋长,不得不防啊。”
“放心,咱们的铁兵器够多,铁甲也管够,人数更不虚他们,只要他们敢来,他们手上先前抢了多少,咱们能全部给他捞过来。”
两个兽人商讨半晌,还是没有什么计划对策,王威的视线在他们对话结束之后,恍惚一转,连带着场景颠倒流转,一转眼,到了不知多久后的另一处荒野上。
定睛一看,这里是人山人海的战场,只不过是尸山,与血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