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永年看着被簇拥而来的年轻公子,记忆穿回到三百年前。
他年轻的时候,凌家最后一位化神前辈坐化了。父亲作为凌家家主,在自己这辈的兄弟没了指望以后,将希望放在下一辈身上。
谁知道,下一辈还要差劲,竟连一个元婴修士都没出。
那时凌家风雨飘摇,要不是有无极宗这棵大树,只怕已经掉出了上等世家的行列。
便是在这样的处境下,凌云舟出生了。他父亲是凌永年的堂兄,这一支连着两代止步于金丹、筑基,在家族里已经掉出了掌权人的行列。
但是这个孩子有着迥异于父祖的资质。打小聪颖过人,脾性也极好,更生得玉树临风,仿佛一家子的灵秀都长在了他的身上。
凌永年还记得无极宗来选人时的情形,便像今日这般,凌云舟一出场,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,旁人都成了陪衬。
从那以后,凌云舟便是凌家的光芒所在。他拜江掌门为师,一路金丹元婴,仿佛连瓶颈都没有,就突破了化神,将凌家重新带回顶级世家的行列。
现在回忆起来,那一百年仿佛世间最美的梦,他们都还不敢想,凌云舟就做到了。想到之前的苦苦挣扎,不禁让人感叹,人和人之间的差别,比人和猪之间还大。
浮想间,凌步非已经到了他的面前,低身见礼:“可是伯祖父?侄孙有礼了。”
凌永年回过神,挤出笑容:“快快起来,不必多礼。你这孩子,一眨眼长这么大了,跟你父亲真像。”
凌步非淡淡一笑,侧身让了让位置:“这是我未婚妻梦今,快见过伯祖父。”
众人这才看到他身后的姑娘。风姿楚楚,面容如玉,论样貌倒是极为般配。
于是大家想起来了,就是那个灵修大会得了第二的白姑娘吧?之前传得可玄乎,有人说她身负气运,改了凌少宗主的命数,也有人说她体质特殊,能治愈绝脉,因此得了这门婚事。
凌少宗主的经历太过传奇,所以口口相传的人极多,而白梦今在上层的刻意淡化下,存在感不强。但那些真正懂行的人知道,她甚至比凌少宗主更需要重视。
一个不会异化的魔修,这是修仙界从来没有过的存在。谁知道她会给天下带来什么。
凌永年就是这样审视着她的,想知道这个小女修到底有着怎样的魔力,竟能让家族以为的弃子复活过来。
“见过伯祖父。”白梦今礼数周全,轻声开口。
——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,甚至比大多数女修要柔弱。
短短的时间,凌永年实在看不出差别,只能摆出长辈和善的模样,向她点点头:“好,好。”
不等他说什么,姬行歌已经笑嘻嘻地上前见礼了:“凌家爷爷,还记得我吗?我叫姬行歌,我爹名讳上南下风,小时候您来我家做过客的。”
姬家与凌家常有来往,凌永年已经不记得为什么去姬家了,但是姬南风的爱女他是知道的。
“啊,原来是小行歌啊,你也长这么大了!真是女大十八变,俊俏得很哪!”
“您倒是一点也没变,还是这么英俊,我方才差点都不敢认,您居然比我们长了两辈!”
凌永年已经五百岁了,对于金丹修士来说,早已步入晚年。只不过仙门世家不缺丹药,保养得宜。被姬行歌这么一说,笑得合不拢嘴:“你这孩子,嘴也太甜了。好了好了,一路辛苦了吧?先回庄再说。”
场面变得其乐融融,在徐管事的安排下,行船换成凌家特制的画舫,往凌氏本家行去。
白梦今站在画舫边上,看着远处层云堆积,近处水天如碧,不禁点头:“堆云湖,真是名不虚传。”
姬行歌被眼前的美景迷了眼,连连赞叹:“原来堆云湖这么美,早知道早点来。”
凌步非也面带微笑,不管凌家对他如何,风景是真的好。
船行了大概两刻钟,水天的尽头出现了一座连绵起伏的山峦。这便是凌家的驻地碧云山庄。
凌步非正看着,忽地耳边传来一个声音:“这是伏云山,大哥是第一次见吧?”
他转过头,看到一个绿衫少女笑吟吟看着自己:“你是……”
少女抿嘴一笑,走过来向他行礼:“大哥好,我是惟芳。”
凌步非想了想,“哦”了一声。
按家族排行,这一辈嫡支只有三个小孩,他行一,另外还有位二弟,至于女孩嘛,好像也有一个,想来就是眼前的凌惟芳。
他曾听师伯祖说起过,凌家这一辈还有个女孩儿资质极佳,当年想借她的面子入温师伯门下。但温师伯比较挑剔,让她先过了入门考验再说。
现在一看,这女孩儿不过十六七岁,已经筑基,确实资质不错。
“大哥没回来过,想是不知道伏云山的来历。”凌惟芳落落大方,向他介绍,“其实伏云山早年叫伏魔山,据说刚开始堆云湖一碧万顷,并没有什么山。在封魔之战的时候,我们凌家一位先祖追着一个魔头到此,经过一番大战,将他镇压下来。后来因为伏魔山听起来有些吓人,就改叫了伏云山。”
白梦今转过头来。这个传说她并未听闻,想来封魔一战已久,许多事情都不为人知了。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凌步非问,“那伏云山下真的有魔头吗?”
“这小妹就不知道了。”凌惟芳转头喊了声,“祖父,大哥问,那魔头真的被压在伏云山下吗?”
凌永年抬头看了眼,笑道:“这已经是几千年前的事了,咱家的族谱上是这么写的。不过到底有没有魔头,我们也不清楚,毕竟这么多年,从来没有生过事。”
“我记得有镇压阵法的是不是?”凌惟芳问。
凌永年点点头:“确实有,但已经很多年没有试过了。早年你大伯在的时候,曾经想弄清楚,不过因为阵法太过繁复,所以还是没敢动。”
他口中的大伯指的就是凌云舟。
这让凌步非终于有了几分亲切感,他的父亲在这里生活成长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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