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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省长的批示明摆着,两条人命也放在面前,这个责任要是不追究,就说不过去了。谭震林说:“我也同意胡书记的意见,这个责任一定要追究。但是,追究到什么层面,是今天讨论的重点。”
按照胡小英的意见,必须追究到县委书记和县长的层面,毕竟这个事情,是县委和县政府决策不利,造成了人员的伤亡。但是,所有人面对责任的时候,都是想要逃避的,自己没有责任,也要帮助自己的人逃避责任。
县委书记葛东和县长翟兴业都是谭震林的人,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,谭震林当然是要帮他们说话:“我看啊,这个责任追究,到县公安局副局长也就差不多了。毕竟死人的事情,是现场处置不当的结果。县委书记和县长,都是指挥的角色,他们不可能说,让人去害人吧!大家说对不对?”
站谭震林这边的常委都说:“谭书记说的是啊!”这话听起来有一定的道理,胡小英也听不出反驳的理由。要追责,就必须有证据。县委书记葛东和县长翟兴业,在这个事件中负有领导责任,但是村民阻扰企业施工,政府出面去抓人,也是再平常的事情,这方面县委书记和县长不能说做错。
只有出了人命,才是犯了大错。但是在出人命的事情上,没有证据说明,县委书记和县长有什么大问题。为此,胡小英也无法提出,对葛东或者翟兴业进行问责。
这时候,胡小英的手机震动起来。一看是梁健的电话,胡小英装作去卫生间,起身出了门外。
梁健其实一直很是关注这次市委关于蓄电池项目的处理情况。为此,他在这个时候给胡小英打电话。
胡小英接起了电话,梁健问她进展如何。胡小英见走廊之中讲话不方便,索性回到了同一楼层自己的办公室。胡小英关上了门,才道:“要对葛东和翟兴业追责恐怕很难。毕竟造成出人命的事情,没有证据是他们两个直接造成的。”
梁健说:“姐,我有一个问题。”胡小英说:“你说。”梁健说:“这种时候,我如果掌握了一些证据,该不该拿出来?这会不会让人觉得落井下石?”胡小英想了想道:“这不是落井下石的问题。这是让应该负责的人负责!否则就没有奖惩分明的话了。我们的纪律和法律也就形同虚设了。”
梁健说:“可是,我感觉一个班子里的人,如果我将录音拿出来的话,恐怕不恰当。”胡小英顿了一会儿说:“我们不能妇人之仁!该斗争的时候,就该斗争,有些非常手段,该用的时候,还是得用,否则就会失去最佳的时机!”
胡小英的话,让梁健顿时一惊,在关键时刻,自己似乎有些犹豫,但是胡小英的果敢,使他变得清醒。当初县长的职位,本来就该是梁健的了,结果被翟兴业抢了去。这次的机会,梁健感觉自己不应该丢失掉!
于是他说:“姐,我会把几个音频文档发给你!里面的内容,或许对葛东和翟兴业的追责,有帮助!”胡小英说:“你赶紧发过来,会议还在进行当中。”
梁健拨弄手机,将三个音频都向胡小英发了过去。
胡小英回到了会场上,谭震林看到胡小英落座,打算“总结陈词”了:“胡书记,由于葛东和翟兴业两位同志,在这个事件当中,到底起到什么样的负面作用,无法定论,我建议只对县公安局副局长进行问责,对葛东和翟兴业两位同志,不予问责。”
其他人也都颔首同意。
这时候,胡小英却将手机放到了桌面上,镇定说道:“等等,谭书记。我希望大家听一听下面几段录音,然后再作决定吧!”
大家都很奇怪地朝胡小英的手机看去,等待着里面到底会播放出什么事情来。
“沙沙沙”的声音之后,只听到里面的对话声传了过来。
第一段是:
“葛书记,你说什么?这里比较吵,我听不大清楚。我本打算去阻止公安随便抓人,这样不合适!”(这一听就是梁健的声音。)
“这件事,你别管,抓不抓人,我和翟县长都定下来了,只要村民冲击这个蓄电池项目的正常施工,就要抓人。你回来!”(这明显就是葛东的声音)
“葛书记,既然这是你的命令,我执行就是。”(梁健的声音)
第二段是:
“葛书记,不能这么对待村民了。这太过分了,会闹出大事来的!”(梁健的声音)。
“梁健,这事情,你不用管,我们已经决定了。不能任由这些刁民,在广场上跪拜,特别是下雨天,还撑着黑雨伞,当我们的政府是什么了!”(葛东的声音)
“他们把这当成什么?他们把这当成是能够给他们主持公道的地方,才会来这里跪拜。依我看,别说,是在这里跪拜,就算是干别的事情,也是他们的自由!这个广场是老百姓的广场!”
“老百姓的广场?……你现在说话,到底是代表党的人,还是代表这些刁民?你真有必要搞搞清楚,你现在是党委副书记!”
“不代表老百姓的党,也就无所谓党了!你这样对待村民,让老百姓会把我们看成什么!”
“梁健,你要弄清楚,这个南山县,不是你梁健的南山县,而是我葛东的南山县。我才是一把手,我说了才算!”
“葛书记,你错了,你虽然是一把手,但是南山县不是你的南山县,而是全体百姓群众的南山县。你这个一把手,也不是生来就有的,是组织赋予你的,同时也可以从你身上拿走。到时候,你就啥都不是了!”
“至少我现在还是一把手。我现在请你出去!”
第三段是:
“翟县长,最好劝劝葛书记,让公安上马上停止对村民施暴。”(翟兴业的声音)
“梁书记,这件事,你就别多管闲事了。葛书记,不是从一开始,就没有请你参加吗?那就是说,这事情跟你没关系!”(梁健的声音)
“我不认为,这事情跟我没关系!我们是一个班子,说集体领导制,一荣俱荣、一损俱损!你们这么乱作为,也会影响到我的形象!”
“那你有本事,去让公安停下来啊!如果你没有本事,那就是最好别在这里废话。”
听完了这三段话,在场的常委都面面相觑。胡小英收起了手机,眼睛似乎看着对面的墙,其实话完全是说给谭震林听:“各位常委,从第一段录音之中,我们已经清晰的听到,南山县委副书记梁健,是要去阻止公安抓人的,并且跟县委书记葛东电话之中取得了联系,结果葛东书记,不停劝阻,让梁健书记从现场回县里!
“从这里是不是可以看出,在最后造成出人命的事情,是葛东同志决策失误的结果?如果他当初听了梁书记的劝告,那个在看守所心脏病突发死亡的事情,就不会发生!
“另外,从第二第三段中,再次印证了葛东同志的宗旨意识,是有问题的,‘我们已经决定了。不能任由这些刁民,在广场上跪拜,特别是下雨天,还撑着黑雨伞,当我们的政府是什么了’、‘我才是一把手,我说了算’……这些话,像是一个县委书记说出来的?翟兴业同志的声音,大家也听到了,早上那样对待在政府大楼前老百姓的行为之中,翟县长也是有份的,公安方面的力量是他分派的!
这些行为,都给我们与群众之间制造了人为的鸿沟,是没有群众观念的表现。我认为,这两位同志,不再适合担任党政一把手,应给予撤职处分,才能平息民愤!请常委会慎重考虑,明天一早就要把处置情况,公之于众。”
胡小英说完之后,大家暂时没有了声音。毕竟,两条人命出在那里!这时候,市纪委书记魏洋说话了,他一直是胡小英的支持者,本来他早就想要支持胡小英了,但是作为纪委书记,在没有凭据的情况下,是不能乱说话的。
刚才听了录音之后,魏洋已经有了很大的把握,他说道:“谭书记,我认为,现在最好的办法,是能够对县委书记葛东进行停职。在造成人命的事件当中,从刚才录音中听出来,葛东同志的错误决策,对人命案发生发挥着关键性的作用。
“并且,无论是葛东,还是翟兴业,工作作风都非常浮漂,没有深入群众,不问事实真相,包括乡镇的干部,都不知道蓄电池项目有那么严重的问题,才会引起群众的不满!对于这种行为,不问责,放任自流,对我们的执政根基,绝对会有巨大负面影响!”
听到市纪委书记这么说,宣传部部长裘吉、公安局局长徐河等纷纷表态:“我也认为应该处理,这样太不像话了!”“一把手,一把手的喊,根本听不得劝,这不出事才怪呢!”“有权必有责,有责就要问责!”
谭震林听了之后,感觉到今天这个场面,若是一味的包庇,恐怕是过不去了。这时候,就是舍车保帅的时候了。他深谙一个道理,只要自己稳住,手下从来就不会缺。于是谭震林道:“刚才,大家已经听得很清楚了,那么这样吧,县委书记葛东停职,县长翟兴业警告谈话。市纪委对此事,再进行调查,事实确凿后,向市委常委会汇报,进行党政纪处分。金市长,你看怎么样?”
金市长原本一直沉默,听到谭震林独独问到了自己,他心里不由一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