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审查组以市纪委副书记、监察局长阳安为组长,市审计局、市财政局、市人大财经工委等部门的分管副局长、副主任为成员。昨天下午开会的时候,市里这些局委的主要领导和分管副局长(副主任)是一起来的。但是,在会议上,阳安道 “今天让大家来,是向大家传达一下市委、市纪委对这项工作的重视,但是明天去现场核查,各位主要领导就不用去了,即使去了,大家也不一定看得出来,只要分管副局长(副主任)去就行,你们分管领导才是搞业务的,懂。”
众人都笑了,主要领导笑得有点尴尬,分管副职笑得那叫舒心。刚才阳安的话什么意思?就是这次要查实情况,主要领导是不一定懂的,只有管业务出身的人才能真正派上用场。
所以,这一早,跟随市纪委副书记、监察局长阳安入驻的,都是分管副职,都是懂业务的。
进驻的会议,相当简单,市民政局长列宾笑脸相迎,本来想做一个一本正经的汇报,给审查组一个先入为主的印象,并打算把戴学松的态度,给大家也预告一下。可没想到,市纪委副书记、监察局长阳安一上来就说 “今天,主要是来核查的,汇报就先不听了。程序很简单,我们需要看什么,请民政局配合拿上来就行。等我们核查好了,再跟列局长沟通吧。怎么样?”
列宾尴尬了一下,既然阳安都说得这么明确了,那还能怎么办呢?列宾只好道 “好、行,我等各位审查组领导的召唤。”
于是,见面会就此结束,审查开始。问题一查就出来了,上面拨下来的大笔资金,按照要求是必须及时发放给五保、低保和其他困难群众的,可这些资金,非但没有被及时下发,还被用到其他地方了。当然,如今资金都已经回到了市民政局的账上,可问题是,有600多万,是今天后半夜才回来的,而且是通过市民政局办公室主任李小刚的个人账户转回的。
这是怎么回事?明眼人,一看就知道了,更别说这些审查部门的分管副职,可都是专家中的专家,他们还能不明白?所以,这种审查基本没有什么难度。各组员就向组长作了汇报。组长阳安立刻决定 “民政局办公室主任李小刚是关键人员,找他谈。”
这会儿,李小刚正在办公室,刚刚他接到一个很不想接的电话!这个电话,是列宾和萧峥的前驾驶员彭光打来的。跟上一次一样,彭光打电话来就是要钱。
李小刚的心里正烦的要死,彭光这个电话,可以说是火上浇油,李小刚关上了办公室的门,冲着对方烦躁地喊着 “彭光,你也差不多了吧?你还真把我们当成提款机了?!”彭光在那头蛮横地道 “我就把你们当成提款机了,怎么着?以前,你们用我的时候,我可是出了力,帮了忙的;怎么,现在跟你们要点小钱用,都不行了?”
“小钱?”李小刚低声压抑地喊着,“你那叫小钱吗?你跟我要了几次了?快一百万了,彭光!你那个事情,根本没有办好,甚至让列局长陷入了被动。你还好意思一再地跟我开口要钱?!你要搞清楚,不管列局长怎么样,以前都是你的领导!尊重领导,也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!”
“我没有后路。”彭光一口否决,“实话跟你说吧,我已经从县里的车队辞职了,我现在没有工作,我只能靠你们了!”之前有一段时间,彭光没什么声音,是因为他拿着李小刚给的钱,又去赌了一把,没想到这段时间的手气不错,竟然让他赢了六十来万!那段时间,彭光和他的哈妮丽又开始在盘山市过上了挥金如土的日子,彭光打算趁胜追击,赢它个几百万,以后就可以和哈尼丽找个地方逍遥自在了!
没想到,好景不长,接下去的几天运气又不行,连输三天,彭光输红了眼,将之前赢的都输了一个精光,如今又没钱用了。他第一个想到的自然就是李小刚了!
“靠我,我还想靠你呢!”李小刚紧皱着眉头,不耐烦地道,“我告诉你,我们现在真的没钱了。市里正派了审查组来我们局里审查呢,你说这种情况下,我还有钱能给你吗?我还敢给你钱吗?”
“审查组?”彭光笑着道,“这不正好吗?要是你不给我打钱,我说不定直接到审查组那里去汇报汇报你们挪用公款的情况。”
李小刚本想让彭光知道自己的难处,才随口说了审查组的事情。没想到,这不仅不能让彭光理解自己,反而又给了彭光一个敲诈自己的理由。李小刚心头转过一个念头,道 “你不要乱来,你把我们搞死了,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。这样吧,我再向列局长汇报一下。”
“这就对了嘛。”彭光道,“但是我只能给你三个小时的时间。三个小时之后,我要看到钱,否则……”
这时候,李小刚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“李主任,审查组让你去谈话。”
李小刚挂断电话,就被叫进了会议室,审查组组长、副组长、组员一共七人,坐成一排,面对着李小刚。
看到这个阵仗,李小刚的腿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,他本能地感觉大事不妙了!李小刚道 “各位领导啊,一个单位资金进进出出,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啊。”西海头市审计局的副局长君华道 “一个单位资金进出是很正常。但是,我问你两个问题 一是本该发给困难户的资金为什么没下去,这个正常吗?二是600多万的资金,昨天从你的账户上打到单位的账户上,这正常吗?”
组长阳安盯着李小刚道 “小刚同志,这两个问题,你一定要好好想清楚,因为事关重大。这些资金是你在经手,若都是你自己在操作,你想想600多万,要是定为挪用公款,你得进去坐几年?”
“这个……”李小刚想到在廉政教育基地看到的那些案例,不禁打了个寒颤,“各位领导,大家也清楚,我就是一个办公室主任,我都是按照领导的意图办事,否则给我十个胆子,我也不敢动用这么多资金啊!这一点,咱们的列局长是最清楚不过的!”阳安和其他副组长相互看一眼,审计局副局长君华又问李小刚 “你的意思是,这些资金没有按时发放、以及600多万资金被挪作他用,都是你们列局长的意思?”
李小刚点头,随后道 “各位领导,不妨和我们列局长谈一谈啊。”阳安就道 “行,既然你这么说,你去把列局长叫过来,我们跟列局长先谈谈。”李小刚忙站起来,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乱了次序,这时候他只想快点离开,他说 “是,阳书记,我这就去请列局长。请稍等。”阳安点头,李小刚就出去了。
李小刚来到了列宾的办公室,列宾也没坐着,正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,来来回回地走着,看到李小刚进来,忙转过身,问道 “怎么样?他们问了什么?”
李小刚这会儿已经镇定了许多,他回答道 “列局长,审查组,现在揪着两个问题不放呢!”列宾忙问 “哪两个问题?”李小刚道 “第一个问题,就是给困难群众的资金为什么没按时下发?第二个问题,就是那600多万中途为什么出去了?为什么在审查组到来之前,又通过我打了回来?”
列宾眉头紧紧皱起 “你是怎么说的?”李小刚回答 “列局长,我说,我是具体操办人。我是按照领导的要求办事。”列宾瞪大眼睛 “你怎么可以这么说?!”李小刚愕然,“列局长,那我该怎么说啊?这本来就是事实啊!我只是按照你的意图,进行操作啊。”
“事实是事实,可是你就是不能这么说啊!”列宾着急道,“你知道嘛。你这么说,不是等于让他们把我当成目标来审查嘛?!”李小刚为难地道 “列局长,那我该怎么办呢?”列宾在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走动,然后他忽然停住脚步,看向李小刚 “小刚啊,我看这个事情,市纪委是咬着我们不放了,要是没有一个人把责任顶下来,恐怕没有那么容易过关了。”
“顶下来?”李小刚感觉整个下身都缩了一下,“列局长,那让谁来顶啊?”列宾用手在李小刚肩头拍了下道 “小刚啊,审查组还在等我过去谈话,我就长话短说了。我们本来用出去的钱,现在都已经补上,所以这个事情,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。小刚,要是这一次你能把问题扛起来,我保证不过就是吃个严重警告,你的职务还是能保住的!只要我没事,我们背后,还有戴市长,以后过了这个风头,你还是可以东山再起的。时机成熟,我可以推荐你担任副局长。”
这些都是空头支票啊!李小刚自然不会天真到就相信了。他说 “列局长,这个事情,我怕我扛不起来啊,毕竟我只是按照您的要求办事啊!”
列宾叹了口气道 “小刚,你是个聪明人啊,你肯定也知道,这个事情,你扛得起得扛,扛不起也得扛啊。你想想啊,所有的账都是经过你的账户,事实上我根本没有碰。你就算对他们说,这是我授意的,可是这是没有证据的事情啊。小刚,你要是配合我,把事情扛起来,以后我能忘了你的好?可要是你不肯抗,你想想你会是什么后果?”
原来一切都是在这里等着李小刚呢!直到此时此刻,李小刚终于明白,为什么昨天列宾坚持要让资金通过他李小刚的账户!列宾给他挖了个坑!
李小刚沉默了,好一会儿,他看了看列宾这张熟悉的脸 “列局长,是我糊涂了,我听你的,我扛!”
列宾这才露出了笑容 “这就对了!我先去谈话。”李小刚点头道 “好,我在办公室等通知。”
列宾朝他满意一笑,去见审查组了。
李小刚马上收拾东西,并在电脑上飞快操作,将账户上的600多万,重新转到自己个人账户上,然后飞快地奔出了市民政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