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峥感觉到局面已经控制,就道 “各位老领导啊,今天戴市长在这里调研,等会还有重要指示。我先让组织部的同志,带大家去会议大楼里给大家腾出来的活动室看看。会议结束,要是有时间,我也过来跟大家再聊聊。”
这些老同志,现在只要有一个台阶下,就很开心了。有人就道 “好啊、好啊,去看看活动室!”也有人说 “哎吆,今天已经给萧书记添了这么大的麻烦,你忙你的,不要再为我们费心了。”
县委组织部长洪文明和老干部局长邱荣耀早就已经到了。他们今天都没有参加会议,发生老干部冲击会议室的事情后,县委办主任雷昆步第一时间通知了他们,洪文明和邱荣耀才赶到。刚才在一旁他们就在劝说,做思想工作,可没有明显的成效。直到王开河、李国生、候元宽三位老同志和市纪委两位领导赶到,局面才发生了根本的转变,到现在终于控制了。
可洪文明和邱荣耀都感觉自己失职了,这些老干部都是组织部管理的,今天这些老干部被人煽动,冲击了市长调研的会场,责任首当其冲就在洪文明和邱荣耀的身上!后面县委是否会对组织部问责,还不清楚,这会儿洪文明马上道 “各位老领导、老同志啊,跟我一起往这边走。”邱荣耀也大声道 “我们带大家过去,这个老干部活动室啊,我们也是精心布置过了的,请大家去看看,有什么不满意的,也尽管跟我提。这边请啊,小心脚下。”
老同志们鱼贯而出,楼道里一下空荡了许多。萧峥来到王开河、候元宽、李国生三位老同志的面前,用双手分别握了握他们的手,诚挚地感谢道 “王老、候老、李老,真是感谢你们啊!”王开河道 “你啊,是我们的好书记。你虽然是来挂职的,可你一心想的是为宝源脱贫致富,我们把你当自己人。谁要是想为难你,我这个老不死的就不答应。”候元宽也点头道 “我也不答应。”李国生笑道 “我也不答应。”
王开河道 “现在没事了,我们也该走了,不能打扰你的工作。候老,你看怎么样?”候元宽道 “走了,走了。”萧峥转向任永乐 “你送一送三位老前辈,也跟候小静同学聊几句。”任永乐脸红了,候小静却笑如清风 “永乐哥,你送我们出去呗。”萧峥又跟王小舟紧紧握了握手,说一句“感谢。”王小舟是个实在人,他点点头。
萧峥又在任永乐的耳边交代一句,把自己的手机交给了任永乐,让他送好老同志,就给安如意打电话。任永乐领命,送大家下楼去。
萧峥重新回到了会议室内,在金泉生的身旁坐了下来 “戴市长,我们继续听你的指示。”“指示?”戴学松冷哼一声,“我的‘指示’,你们会听吗?刚才,你对那些老同志说,有人要投资5个亿建设宝源宾馆,这个事情是真、是假?”这个事情非但是真的,而且安如意说的投资是8个亿,比萧峥说的5个亿还多了3个亿。萧峥道 “我是不敢随便欺骗、玩弄老同志的。”
萧峥这么说的时候,目光投向了斜对面的市民政局长列宾。隐含的意思是,列宾在欺骗、玩弄老同志。之前列宾为了回馈女老板范冰玉输送的利益和美色,立项建造宝源宾馆和老干部活动中心,美其名曰是改善老干部的生活,这说好听点是借个名目,说难听点就是欺骗。今天,煽动这些老同志来闹事,就是玩弄和利用。萧峥之所以这么说,就是要告诉列宾,你别当我不知道。
事已至此,萧峥心里非常清楚,他和列宾之间,已经不是简单的勾心斗角,恐怕最后就是成败的较量了。既然如此,萧峥也不用装作不知道。
列宾也是盯着萧峥,目光中毫无相让的意思,鼻孔里冷哼一声,说道 “萧峥同志,你是不是欺骗、玩弄老同志,我们不知道。但是我知道,宾馆建设,不是你想招商进来,就能招商进来的。之前,戴市长已经批下来了,可那个项目被你给废弃了,现在你想重新批,有那么容易吗?你请示过戴市长吗?戴市长同意吗?”
列宾就是想让萧峥知道,你坏了我建宝源宾馆和老干部活动中心的好事,你想对外招商引进资本搞新宾馆,根本不可能,他列宾第一个不同意,市长戴学松肯定也不会同意!所以,你这个招商引资怎么搞得成?
萧峥不慌不忙,他说 “这没关系啊。人家这五个亿的投资嘛,又不是非得投到我们这里来的喽,要是我们西海头不要这个项目,我就介绍给西六市嘛!西六市的副市长马森林,我也是认识的,人家招商引资热情高着呢!要是现在戴市长明确要求,不许引进,我这就给投资商说,介绍她去西六市!”
萧峥所说的马森林,是当初古翠萍书记第一次带领他们考察六盘山各地市的时候,西六市出来接待他们的副市长。这个人比较实干,萧峥对他印象不错。但是,那次之后,萧峥也没有跟他有太多的交往,今天把马森林拖出来说,只是为了增加可信度。
戴学松作为市长,对宁甘其他几个地市的情况也是有点清楚的,他也知道马森林这个人,听说这个人是一心干事业的,想要发展西六市的经济。要是西海头不要这5个亿的投资,这个马森林肯定会欢天喜地迎进门去!这等于是白白将一个大项目拱手让人。
在中海、粤州、宁州等大城市,5个亿的投资不算太大,可在贫瘠的六盘山区这就是一个超级项目了。戴学松这个市长,可能一届都碰不上一个。他作为市长,也需要经济指标,也需要大项目来撑场面啊!所以,戴学松对萧峥口中的5个亿资金,态度是复杂的,不像民政局长列宾那么极力抵触。
最终,戴学松还是选择看看情况,他说 “萧书记,这个项目,你们县里可以先谈。到时候我再来看看具体情况。我们宝源县对大项目是欢迎的,但也有所选择,到时候我可能会亲自谈。”列宾听到戴学松这么说,心头很不是滋味,没想到戴学松还是选择了政绩。但是,他也知道,有哪个领导会拒绝政绩?列宾也只能憋屈地不说话。
金泉生听了戴学松说对大项目也是有选择的,差点笑出声来,好在他强行忍住了。在戴学松任上,又引进过几个这样的大项目啊?还有选择?真是说的好听啊!金泉生紧绷着脸,不让人看出他心里想笑的冲动。
萧峥很淡然地道 “戴市长要亲自谈,没问题的。”
这样一来,关于老干部活动中心暂停,老干部那边已经没有太大意见;关于宝源宾馆,采取招商的形式,戴市长为了政绩也不见得会阻拦。
戴市长为维护自己的威严,又道 “下面,我再讲几句……”戴市长看着事先准备好的稿子,对宝源县上半年经济社会发展情况给予了基本肯定,同时又指出存在的主要问题,特别是在扶贫工作中存在操作不规范等不容忽视的问题,并提出了四个大方面的改进要求。
会议结束之后,萧峥、金泉生都表了态,一切都按照正常的程序进行。本来,还安排了看现场,戴学松本来是要去中断建设的乡村道路上看看,顺便对县里两位主要领导进行严厉批评,可如今的情况,戴学松已经没办法批评萧峥了,所以看现场的行程也被精简了。
戴学松无心在宝源吃饭,会议结束之后,就返回了市里。
萧峥回了自己办公室。
任永乐送走三位德高望重的老同志之后,立刻就用萧峥的手机,给安如意打了电话,接到了安如意之后,带着她们到了萧峥的办公室休息。
安如意到了萧峥的办公室,转了一圈,感觉这个办公室倒也不比萧峥在安县的办公室差到哪里去。安如意甚至认为,一个地方的贫富差距,似乎并不影响领导的办公条件。
任永乐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,解释道 “这个办公室,是萧书记之前的领导装修的。”安如意笑笑说 “你是想提醒我,你的领导还是蛮节俭的?”任永乐道 “安总,萧书记确实很节俭,他现在都不喝酒。萧书记说了,只要宝源县一天不脱贫,他就一天不喝酒。”一头金发的朱迪道 “那就太遗憾了,本来我还想到了宁甘,能跟你们萧书记喝一杯贺兰山的红酒呢!”
“贺兰山的红酒可以喝,我们宝矿村的金糜子酒呢,你们也可以尝尝。”萧峥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,“我呢,先以茶代酒,陪你们。我相信,安总来了,距离我可以喝酒的日子也不远了。”
安如意转身,见到从门外进来的萧峥,一身普通的打扮,白衬衫、藏青色裤子和褐色皮鞋,很官方、很正统,却自有一种潇洒自信的气场。他从萧峥眼中看到的也是与普通官员大不相同的精气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