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传英转向肖兴世 “兴世啊,静宇这闺女,从小就没有了妈,你又不在她身边,她是缺少爱的!这点你要理解她。”
肖兴世又拿起了盖碗,茶汤这时候已经不烫了,肖兴世一口喝了大半杯,然后转向叶传英 “妈,她小时候确实缺少母爱、缺少关心。可那也已经是二十年多年前的事情了,而且,对这些年来她的胡闹,我也一直是宽容的。但她不能一直不懂事,一直胡来。上次,我们是约定好的,要是两年之内,萧峥能在援宁扶贫中做出成绩、平安归来,我们是可以同意他们结婚的。可她现在却一点都不信守承诺,连跟我们说都不说一声,直接和萧峥办理了结婚登记!您说,这是可以原谅的事情吗?”
“兴世啊,你说的也不错。”叶传英看着儿子,“这件事,静宇是做错了。但要是萧峥能在两年内,完成扶贫任务归来,也是会和静宇结婚的。这个结果还是一样的。”肖兴世却朝母亲看了看,摇头道 “妈,你应该也很清楚,肖静宇是不能跟萧峥结婚的!”
叶传英愣了下,她盯着儿子 “兴世,你的意思是,你答应萧峥和静宇,扶贫成功可以结婚,也不是真的?”肖兴世道 “妈,也不能这么说。首先,我认为萧峥的扶贫不可能成功!宁甘六盘山那个地方,自古贫穷,这是根深蒂固的事情,不仅是地理因素、也是人心问题,说白了也是命,就凭他一个小干部去了,就能改变了?就能把贫穷的根给拔起来了?!”
肖兴世虽然这么说,可叶传英的脑海中,却出现了第一次见到萧峥时的震撼印象。太像了,他像极了大半个世纪之前,让她魂萦梦牵的那个人了!要是,萧峥真要是那个人的后人,扶贫又有什么做不成的?就算治理疆土、稳定藏区、收复孤岛,只要国家给他使命,又有何做不到?叶传英老太太,这辈子最大的遗憾,就是没有跟那个人在一起。要是萧峥真是那个人的后人,那该多好啊!自己未曾实现的梦想和遗憾,就都可以在静宇身上得以实现和弥补了。
在这种强烈的期盼和想象中,叶传英竟然替萧峥说话,她对儿子道 “兴世,你是部队的首长,胸襟要宽,要有容人之心啊!萧峥这孩子,我看他为人淳朴、心系百姓,想干一番事业没准就真被他干成了呢!”
肖兴世听到老母亲竟然向着外姓的萧峥,心里很不是滋味,他道 “妈,你怎么能替萧峥说话?萧峥和静宇,不能在一起。难道,你忘记了司马家族,难道你不知道司马中天,是多么希望我们两大家族结为亲家吗?”叶传英一愣,这她当然也知道,但叶传英心里却是不想勉强自己最疼爱的这个孙女 “这个事情,家族的愿望确实很重要,但是得看缘分啊。”
“妈,缘分不能当饭吃。”肖兴世道,“您现在不当家了。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!我们肖家,原本是江中无人可以撼动的大家族,大家吃的、用的,自然不用愁,发展也是前程似锦;可进入新世纪以来,情况正在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,新贵涌起,国家也特别重视。我们肖家,也不能坐以待毙啊,就得谋求新的路子,才不会‘后浪推前浪、前浪死在沙滩上’!我们肖家现在的产业,没有优势,兴海、兴芸都跟我提过好多次了!与司马家族的联合,是最好的办法,司马家族在众多高科技、高附加值的领域内都有延伸,正是我们肖家所缺少的!否则,等机会一过,我们肖家别说在江中不能稳居魁首,说不定连第三、第四的位置都保不住了。这个世界,只有在食物链顶端,才不至于听人号令、被人蚕食,否则以后我们整个家族都只能俯首称臣,听其他家族号令、为其他家族输送血液了。妈,这是你想看到的吗?”
这一番话,让叶传英迟疑了。事实上,在叶传英掌管家族的那几年,也就是90年代第二轮改革开放朝前推进的时候,肖家抓住了机会,强势崛起,在江中独占鳌头。没想到,她把家主之位交给儿子肖兴世之后的几年内,家族竟然面临衰微的局势。叶老太太,听到这个情况,也知道儿子当家的难。她说 “但是,静宇不一定听你的。”
肖兴世道 “听不听我的,她都是家族的人!她不可以这么任性,不可以这么自私,只顾自己,不顾家族的利益。妈,今天我特意赶回来,是司马家族跟我联系了,表示了不满。但是,他们希望和我们家族联姻的愿望,还是非常强烈的。他们仍旧希望,静宇能够到司马家族去。可见,司马越对静宇有多么在乎、多么心疼?静宇到了司马家族,只要心理上接受了,肯定会幸福的。”
叶传英非常纠结,但是也感到这种情况下,司马越还是希望和肖静宇在一起,说明确实是在乎她的。
肖兴世看到叶传英的态度似有转变,又加了一句道 “妈,我非常尊敬您。所以,今天特意跑回来向您报告这个事情。您在把家主之位交给我时,就当着族人的面说过‘家主,是一个家族的主宰,家族的事务,一旦家主定了,说一不二。’这事,事关家族的命运,妈,你还记得吧?”
叶传英当然没有忘记。当时她要把家主之位让给儿子,自然要维护新家主的权威,确实说过那番话。叶传英道 “我还没有老糊涂,当然还记得。而且,我现在也一样是这么想的。”肖兴世的脸上露出了喜色 “谢谢妈妈。那关于静宇的这件事情,就由我来定了。当初静宇答应,等萧峥援宁回来再定是否结婚,现在她破了规矩,在家族之内,肯定是要处理,否则以后谁还遵守这个族规?”
叶传英的脸上露出了怜惜之色,可她也不能反对肖兴世的意思,毕竟站在家主的位置上,和一个普通父亲是不同的。叶传英道 “那好吧,你去处理吧。”肖兴世道 “谢谢妈妈。”
萧峥、肖静宇和李海燕等人,在省纪委办完了事,解除了危机,心情也比较愉快,就打算在西子湖畔吃个晚饭,然后打道回府。这个府,自然就是镜州了!李海燕对管家翁本初说 “翁先生,我们的司机已经到杭城了。等会吃过晚饭,我们就坐自己的车回去了。”
翁本初朝萧峥看看。萧峥点点头道 “翁先生,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,可以休息了。剩下的路,我们就用公务车了。”翁本初点头说 “好。我正好还有新的任务。我这就告辞了。”李海燕道 “翁先生不一起吃饭了?”翁本初道 “不吃了。萧书记,有事情就召唤我。”萧峥一笑道 “你已经帮过我一个忙了,我也不好再麻烦你了。”翁本初一笑道 “相信,不久就会相见。”
说完,翁本初就走了出去。这一头是翁本初走向酒店外矍铄的身影,另外一边是落地窗外波光粼粼的水面,中间是萧峥、肖静宇和李海燕看着他离去。肖静宇心头有些奇怪,这位翁先生到底是何许人?跟萧峥到底是什么关系?
她正想问,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起来。肖静宇一看,竟然是自己的父亲。肖静宇蹙眉,不知是否该接起来。萧峥察觉到她表情的变化,就问道 “是谁的电话?”肖静宇将手机给萧峥看了看。
萧峥道 “静宇,你接吧。你父亲打来的,我们没什么好隐瞒的了。”肖静宇看看萧峥,又看看李海燕。李海燕也朝她点头,表示支持,肖静宇又看了眼萧峥,才接起了电话,镇定地称呼了一句 “父亲。”
或许肖兴世已经得到了她和萧峥结婚的消息,特意来兴师问罪了。所以,肖静宇也做好了心理准备,接受父亲的质问或者咒骂。然而,出乎肖静宇意料之外的是,肖兴世并没有开口骂人,反而显得相当温和,说道 “静宇,今天你和萧峥已经登记结婚了?”这个问题,听起来她似乎是在外与肖兴世关系不大的某人。
但是,不管肖兴世态度如何,看来是真的已经获知,肖静宇也就不再隐瞒,而是直接承认道 “是的,父亲。”
肖兴世道 “那就回家来吧。这是大事,我们总要庆祝一下。”肖静宇一阵大大的诧异,不禁问道 “父亲,你不怪我们?”“怪!”肖兴世语气加重了,但随即缓和,“怪,可你还是我的女儿啊!你不和我们说,就领证结婚。我们很生气。可是,生气又如何,女儿大了不中留。这也是现实!回来吧,既然已经领证,一杯水酒还是要喝的。你奶奶、我,在家等你们!”
肖静宇的眼眶忽地一红。他没想到,父亲竟然没有发怒,也没有说要跟她彻底断绝关系,而是让她回家去吃饭。或许,父亲在女儿选择离开、叛逆的时候,终归还是心软,还是舍不得吧?抑或是,毕竟父亲的背后,还有奶奶,可能奶奶已经说服了父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