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康书记说得没错,我们的老百姓投资渠道有限。就算有点钱,也不知道怎么花。”萧峥先是肯定了康慨的意见,然后道,“股市有人操盘,散户都是韭菜,网上有些人说什么‘小老板进去小瘪三出来,人才进去棺材出来,博士进去白痴出来,小康进去五保出来,拍着胸脯进去抽着耳光出来……’,所以投资股市的人都在出逃。消费嘛,如今金融危机大家不敢花钱,但要是不花呢,这钱放着又快速贬值,等于是被人在花,所以大家也不甘心。最后,大家就会觉得还是投资房产是比较靠谱的,就算降价,这房子总归还在那里。”
康慨忽然觉得,萧峥这个人还是有点意思的,有点幽默感。当然,康慨对萧峥的成见并没有改变,很多粤州官员包括康慨,在对待萧峥的态度上,就如德意志人对待小龙虾,认为这是外来入侵物种,地方保护的意识相当强烈。再加上,当初在抗洪救灾工作的“泄洪”和“蓄洪”问题上,众多常委都打算坚持牺牲河流市等上游市县的老路,可萧峥这个外地干部,却敢在常委会上“胡言乱语”,提出了“错峰泄洪”的思路,事后却证明他的这个方案切实可行,最大限度地减少了今年洪灾的损失。然而,也重重打了有关常委的脸,其中就包括康慨。正因为如此,康慨一直对萧峥很有意见。
后来,萧峥要调任东草市委书记,常委会上,康慨毫不犹豫地投了反对票。那事情就那么过去了,康慨身为省委常委,自然也不会真正将萧峥放在心上。在他看来,萧峥能调到改革发展的前沿阵地粤州,能在号称“世界工厂”的东草担任市委书记,完全就是因为现任省委书记熊旗的看重。熊旗能在粤州多久,这个萧峥也最多“赖”到那个时候。所以,康慨根本就不会真正把萧峥放在眼里。
没想到,今天萧峥竟然主动找上门来,康慨稍稍有点意外之余,也不失时机地给了萧峥一点冷遇。所以,先前,只给萧峥十分钟的会见时间、不通知下面的保安让他上不来、又不让联络员到下面去接等等一拨操作,实际上就是康慨授意的!要是其他地市的市委书记遭到如此冷遇,恐怕为了一口气,转身离开,不再前来拜访。况且萧峥年纪很轻,又位居地市委书记高位,多少还是熊旗的红人,应该是年轻气盛才对。然而,出乎康慨的意料之外,萧峥非但没有走,还气定神闲地上来了,看不出一点受了气的委屈,并且马上进入主题,与他讨论起工作上的重要问题,出口也颇为幽默。这一点就颇为不易。
既然萧峥来了,还向他请教应对金融危机之策,康慨也不能随口乱说,更不能说得全无水平。刚才,他对三驾马车的分析,并且把提振经济的策略,落到了基建和房地产项目上,也是这段时间经过考虑的,他们这个圈子里也基本达成了共识。至于为什么要对萧峥袒露这些思路,是因为康慨认为无论基建项目、还是房地产业,深市都是遥遥领先东草,而且他又已经是省领导,萧峥在政绩上,根本不会对他康慨造成任何威胁!
“萧峥同志,今天你既然登门拜访,也和我讨论应对金融危机之策,我几乎没有保留地把深市市委的考虑,向你透露了!”康慨颇为得意地说道,“我可没有对你藏私。你听了之后,认为如何?我也想听一听啊。”康慨颇有考验萧峥的意思,想看看他到底能说出什么来?这次的金融危机,前所未遇,大家也是一边观望、一边应对,没有一个正确的办法,考验的是一个人能否运用自己的知识储备和既往经验感悟,以自己的洞察力提出具有创造性的方案。
萧峥平淡地回答 “康书记,其实应对这次的金融危机,我心里也是困惑和迷茫的,所以今天特地前来请教。”康慨听到这里,心里笑道,果然还是年轻,没有什么创见!康慨在心里更是看不起萧峥了,也没心情再浪费时间在萧峥身上,就道 “那就这样,希望我今天所说,对你有所帮助。”
康慨正要站起来送客,可萧峥却坐着不动,反而问道 “康书记,刚才听了您的方案,我心里还是有一个大大的疑问,可否再问一句?”听到“大大的疑问”这个用词,康慨微微一愣,也就没站起来,眼神微眯,道 “你说吧。”萧峥一笑道 “大基建的投资和房地产的拉动,我相信是应对此次金融危机的共识,也就是说,这是强心剂,恐怕其他地方也一样会打,但是后遗症也会非常严重。比如大基建能拉动投资,但是无法拉动消费;房地产可以炒高价格,政府有了卖地收入,确实能解决政府开支的问题,但是让大量民众的钱陷入这个坑,老百姓消费能力会更加弱,资金流动性进一步减弱,对长期的发展是不利的。我想问,深市作为前沿阵地,在应对金融危机上,相比于大家都会干的基建和房地产,有没有具有深市特色的新招?”
这个问题,忽然之间就尖锐了起来!萧峥询问深市是否有“具有深市特色的新招”,实际上就是在说,康慨的“以基建和房地产为主的方案”,只不过是大家都会想到的一般招数!康慨心头顿时恼怒,这个萧峥好没礼数,竟然批评起他的方案来!
此时,10分钟时间已经到了。康慨的联络员马平川敲门进来 “康书记,时间到了。”“再等一会儿!”康慨却不耐烦地朝马平川挥了下手,意思是让马平川出去。马平川吃了一惊,但是身子却赶紧退了出来。马平川在外面拉上门,站在那里有些发愣,今天的事情,都太邪门了!
康书记明明说了只给萧峥10分钟,一秒钟都不能多!可结果自己去提醒,却被康书记给赶出来了!
“马秘书,两位领导谈得怎么样了?”站在旁边的杨学虎问道。马平川怔了下,似乎惊醒,回了一句“还要一会儿”,就快速走回自己的办公室了。杨学虎看看紧闭的书记办公室门,脸上微微露出了笑意。本来康书记只给10分钟,可现在又放宽了时间,恐怕萧书记说到了什么重要的话题,让康书记很感兴趣,所以把会见的时间延长了!杨学虎是完全相信,萧书记有这个本事的!
在办公室,康慨的心情不佳,但他强压着怒火,冷哼了一声,说道 “萧峥同志,你刚才问我有什么‘新招’?这就涉及到我们深市市委的秘密了,我现在也不好对你说,等我们常委会研究之后,再向社会公布,到时候你可以关注一下。不过,现在我倒是想向你讨教一下。你认为深市有什么优势,在应对金融危机上,适合出什么新招?毕竟旁观者清啊,要是你有什么好的建议,我们也会汲取。”
“康书记,我毕竟对深市的了解不深。说错了,请谅解。”萧峥也不把自己的想法藏着掖着,直率地道,“在我的印象中,深市一直是改革开放、创新创业的前沿阵地。所以,深市在应对金融危机中,也应该以“改革创新”为破解难题的核心精神和重要方略。改革,我就不多说了。创新,是可以大做文章的。据我了解,深市有众多科技创新企业,要是能把他们全部激发出来,引导在高科技领域进行全面创新创业,以后形成众多高科技的产业链,这座城市的发展后劲和前景就是不可限量的。”
康慨听到这点,也认为萧峥说得没错,一个地方、一座城市的发展,最终要靠走得长、走得远的产业链。只听萧峥又道 “要是深市能发展成为高科技的创新基地,东草发展成为完备的制造基地,一个负责研发设计,一个负责生产组装,配合默契,两座城市都将在未来崛起!”
听到这里,康慨才终于明白,萧峥此趟来,真正的目的,是来谈两座城市的合作问题!康慨也不是没有见识的人,从长远来看,萧峥的这种设想应该是非常完美的。但是,康慨心里有两个问题 第一,发展高科技企业,虽然有前景,但历时漫长,短期内不能见效。很容易出现“前人种树、后人乘凉”的事情,可近期的政绩如何体现?接下去的一个阶段,上面最关心的,肯定是在金融危机中GDP如何拉上来的问题!对科技企业的投资,能马上拉升吗?非常有限,十分的不明显!第二,这个萧峥虽然有些想法,但是他的真正目的,就是让东草攀上深市的高枝,这个事情搞成了,对萧峥确实非常有好处,东草的经济也能恢复元气,可是这也将导致原本在深市的制造业外移,从经济总量上来看,也许会导致深市的盘子减少!这也是康慨不能接受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