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峥站在县.委组.织部这帮人的身后,只是微微笑着,等他们都通过之后,他才缓缓走了过去。
萧峥对姚倍祥享受这种左拥右簇的感觉,没有半点的羡慕。萧峥看得很清楚,人家为什么怎么簇拥着你,无非是看重你手的权力,以及你能给他们的位置。
要是萧峥自己被那么多人簇拥,他反而会感到一种莫名的惶恐。
萧峥到了小食堂内,姚倍祥已经坐在一张餐桌上了,正打开了手机,似乎在忙着回复短信,一位身穿红色旗袍、脸施珠粉、身材苗条的服务员正在给姚倍祥盛自助餐。
这个小食堂,有两位女服务员在这边服务。萧峥从来都是自己挑选想吃的东西,不会让女服务员代劳。
这时,萧峥刚刚走入,另外一位女服务员就迎上来了:“领导,您可以先坐,我帮您打饭和菜,今天一些好的菜,我都给你打一小份上来。”萧峥道:“谢谢了,不用客气,我可以自己来。”
萧峥说得坚定,女服务员也就不在勉强了,退到了她站的位置上。
萧峥从小在农村长大,老爸老妈的教导是,能自己做的就自己做,所以从小萧峥在家里都是自己打饭,后来在镇上就算当了镇长也是如此。如今当了副县.长,也是一样。除非在大酒店,吃的是圆桌,服务员都已经帮助摆放整齐了,其他时候萧峥都是自己动手,丰衣足食。
萧峥盛了荤素搭配的四个菜、一碗海带排骨汤,找个距离姚倍祥稍远的位置坐下来。
姚倍祥因为由服务员代劳的取餐,服务员自然要给他留下好印象,所以他的桌上已经摆放七样菜了,还有水果、甜点等等,分量都还不轻... ...一个人怎么吃得完?
萧峥也不去多管,打算自己填饱肚子,好早点回去把剩下的事情处理完。然而,姚倍祥在短信给对方发了一个“那好,晚上十点找一个地方,就我们两个人”的短信。随后,就微笑着收起了手机,脸上春风拂面。
姚倍祥一瞧萧峥在那边埋头吃饭,竟然一边朝萧峥这里走来,一边招呼刚刚忙完的女服务员,“把东西帮我拿到萧副县.长桌上。”女服务员忙答应:“好的,领导,我这就拿过去。”
萧峥奇怪,今天姚倍祥是怎么搞的?又是主动跟自己打招呼,又是要跟自己并桌吃饭!
“萧副县.长,一个人吃饭多寂寞?”姚倍祥已经在萧峥的对面坐了下来。
萧峥应付道:“一个人吃饭,有什么不好?平时老是忙忙碌碌、觥筹交错,能一个人吃饭,正好可以清净一下。”姚倍祥道:“这么说来,萧副县.长平时是饭都吃不过来喽?”萧峥抬起头来,瞧着姚倍祥道:“姚部长,你是常委,我是副县.长,大家的应酬多少应该是半斤半两。这点你应该也很清楚吧?”
姚倍祥笑了笑,转移话题:“萧副县.长,你说奇怪不奇怪,我和你之间不知怎么滴,似乎还真有点缘分。你看,公选的时候我们是一起参加的,结果副县.长岗位被你考上了;可老天不知道怎么回事,也对我进行了补偿,让我当上了县.委常委,排名还在你的前面。你说,有意思吧?”
姚倍祥似笑非笑地瞧着萧峥。萧峥算是懂了,姚倍祥到他的面前显摆来了。所以,在称呼萧峥的时候,姚倍祥就一直在强调“副县.长”,而不是惯常的“萧县.长”,无非是要告诉萧峥,他自己这个“县.委常委”,可比... ...萧峥的“副县.长”强。
“有意思是有意思。”萧峥回道,“但你说老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对你进行了补偿,我不太同意。这不是‘天意’,这是‘人事’,咱们都懂,就不用装了。”
姚倍祥能坐上县.委常委的位置,还不是因为市.委书.记谭震吗?这是机关内大家都知道的事情。
“‘人事’?”姚倍祥鼻孔哼了一句,说:“没错,那就算是‘人事’吧。我想说的是,有时候一个岗位谁先当上了,也不一定是好事。你当了副县.长,可常委就轮不到了。你应该知道,一个副县.长要上到常委,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,快一点一两年,搞不好就是一届。所以,萧副县.长一定要有耐心。”
“姚部长,你放心。我以前就是一个乡镇小干部,我能当上副县.长已经祖坟上冒青烟了。我就算在副县.长的岗位上退休,也很满意。”萧峥淡然地怼道,“况且,‘人事’总是充满变数,万一有好运气落在我的头上也不一定。这谁又说得准呢?我吃好了,你慢慢用。”
说着,萧峥就站起了身来,端起了光盘,放到了杯盘回收处,而后就走出了小餐厅。
萧峥最后说的‘万一有好运气落在我的头上也不一定’,只不过是随口说一句而已,纯粹就是气气洋洋得意的姚倍祥。萧峥自己也不相信好运会平白无故的降临,就算要降临恐怕也没这么快。
瞧着萧峥离开小餐厅,姚倍祥目含怒:“好运降临到你的头上?太乐观了吧?你就等着霉运吧。”因为在萧峥面前的显摆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,姚倍祥瞧了瞧眼前的食物,他反而没有什么食欲了。
过了一天,下午五点,市.委常委会... ...议室内。
夏日的夕光斜照而入,市.委常委会刚刚结束。
各人都站起来相继离开。对市.委常委组.织部长柳庆伟来说,这次常委会是成功的,他顺利完成了省.委组.织部陆部长交托的任务,将萧峥推上了常务副县.长的岗位。
而市.委书.记谭震,则是将秘书王春华派到了安县担任副书.记,所以谭震也没什么不满意。
市.长宏叙帮了萧峥一把,他自然而然将萧峥视为了自己人。所以,会后他用座机给肖静宇的座机打了电话:“你让萧峥什么时候可以请我吃个饭了。”肖静宇马上道:“是,宏市.长,我马上通知他,让他去准备起来。”宏市.长笑笑道: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宏市.长是缺饭吃吗?绝对不是。他这么说,就是要让肖静宇知道,他已经把他们当成自己人了,接下去,肖静宇和萧峥都是可以向他靠拢的。
肖静宇给萧峥通了电话:“萧县.长,又要恭喜你了,更上一层楼了,你当常务副县.长了。”萧峥一怔,还以为自己听岔了:“什么常务副县.长?谁当?”肖静宇在电话这头柔和地笑笑:“当然是你了。你可能还不知道,今天刚刚常委会结束,市.委任命你为县.委常委了,常务副县.长的岗位自然也就在你的肩上了。”
“这怎么会?”萧峥有些不敢相信,“我没想到组.织上会这么快让我担任常务。”
对萧峥的吃惊,肖静宇完全能够理解,他公选上副县.长也才没几个月,忽然又当上了常务副县.长,这简直可以用“步步青云”或者说“坐火箭”来形容了。
肖静宇想要让萧峥知道其的原委,就道:“我之... ...前对你说过,陆部长关照了。其次,我也向宏市.长去请求帮忙,宏市.长又找了谭。这里面的前因后果,是很曲折复杂的,但受益的人是你,这是肯定的。”
肖静宇不说还好,这一说,萧峥就更加的迷糊了。陆部长的关照,萧峥已经听肖静宇说过了。但是,宏市.长为什么会替自己去说话,以及谭震为什么会同意等等,让萧峥实在有些理解不了。
他只是县里的一个小角色,什么时候已经能惊动市里的领导了?对一个干部来说,到更加重要的岗位当然是好事。可这样平白无故就当上了常务副县.长,这不真实感跟做梦差不多。
而且,凭借自己的努力和成绩而提拔会让萧峥觉得踏实,可像现在这样莫名其妙的提拔,会让萧峥觉得脚下有种踩在云朵上的虚空感。
萧峥道:“肖市.长,其实我心里可能没有做好准备。”肖静宇能够体会萧峥是什么感觉,她说:“既然市.委已经定了,那你就先当吧。心里如果不踏实,找个时间到镜州来一趟吧,我和你聊聊。但有一点,你也不要太乐观。”
萧峥问道:“是什么?”肖静宇:“这次,谭书.记的秘书王春华被任命为安县.委副书.记,他和姚倍祥的关系应该是非常紧密的。这点你要留心。”
萧峥听到这个消息时的感觉很奇怪,他并没有感到畏惧或者烦躁,反而心里踏实了一些。
好像有了潜在的对手,自己反而更能集精力在工作上。萧峥说:“我知道了,我会留心的。”
肖静宇说:“我相信你能处理好。另外,宏市.长让我给你带个话,让你抽空请他吃个饭。”萧峥又是一愣,有点不太敢相信,宏市.长会这么... ...开口?但这话从肖静宇口说出来,就不会假,他说:“我这个周末过来请。”肖静宇说:“好,到时候我们再联系一下。”
几天之后,市.委再次来安县宣布干部。
干部宣布完毕之后,县.委常委会班子又临时召开了一个会议,主要是孙一琪对新常委到任之后,要求大家拥护市.委决定,抓好柳部长在宣布干部会议上的讲话精神,增强班子的凝聚力和向心力,把各项工作抓上去。
这次的会议上,县.委书.记孙一琪独身朝南坐,县.长金坚强是左手第一、县.委副书.记王春华是右手第一、常委副县.长萧峥是左手第二、县纪委书.记江大伟是右手第二、县.委组.织部长姚倍祥是左手第三……
也就是说,姚倍祥的位置,正好在萧峥的下手。
今天,姚倍祥坐在那里是浑身的不舒服。就在前两天,在食堂里,他还在萧峥面前显摆自己是常委,排名比萧峥靠前。还说萧峥要升常委,快的话要一两年,慢的话恐怕一届,可人家只用了几天时间,就当上了常委、常务副县长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