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听萧选道:“要是各位领导,能先去交通运输部汇报,像上次一样,让交通运输部领导先同意,并下指令让我们通过直航这件事。那么这个事情,还是有机会的。”
萧选所谓的“机会”,在大家听来,根本就是另一种推脱。这次,交通运输部让民航局先审批,再报给他们部里,本来也就是一种推脱责任的办法。你现在让两省先去部里,人家肯定会问民航局的意见,你说民航局不同意,所以来找交通运输部的领导,人家领导能同意吗?
看起来,似乎因为萧峥是他堂弟,萧选才好意地给他们出个好主意。其实,毫无意义。陆在行、陈青山、古翠萍都是在领导岗位上久经磨砺的人,这点能看不出来吗?与萧峥相比,他的堂哥萧选应该是喜欢玩虚的,所以事先萧峥也没去找他帮忙吧?!
心里明白了这一点,性格耿直的古翠萍就道:“按照流程,确实是先民航局批,然后报到交通运输部。现在你们不愿意批,交通运输部又怎么会强压给你们去办?难道他们就不怕承担责任吗?”
萧选笑笑道:“我只是给你们提个建议。当然,做不做也由你们自己决定了。情况大体就是如此。”
话到这里,大家也听出萧选话里已经有点下“逐客令”的意思了,他也没有留大家一起吃饭。
陆在行朝陈青山看了一眼,道:“陈省长,既然我们今天见不到简局长,那我们先回去吧?”陈青山也知道,简局长不愿意见面,萧选又是个玩虚的,今天是不会有什么结果了。他也只好道:“好,我们先回去吧。”众人也都意兴索然。来时,大家都满怀期待。毕竟银州机场迫降事故的处理,得到了首长的批示肯定,满以为这个事能比较顺畅。谁想,连民航局长的面都没见到。
此时,萧峥的手机震动,他一看是刘士森打来的,想... ...他也许是来问进展情况的,便接通了手机,冲那边道:“刘书记……我们没有……什么?”萧峥的声音中显出了惊喜,他说:“好的,我马上向两位领导汇报。”
萧峥挂了电话,转向了陆在行、陈青山道:“陆书记、陈省长,高层已经同意了。”“同意什么?”陈青山还有点不敢相信。萧峥道:“同意了,直航的事。”这下,陆在行都有些吃惊了:“高层同意直航了?这个事情,我们还没有汇报到高层啊!”陈青山一下子就想到了刘士森,顿时就笑了,看着萧峥道:“萧峥同志啊,还是你厉害,考虑得周到。”
萧峥、陆在行、陈青山你一言我一语,喜形于色,却让萧选听得甚是迷乎,他忍不住问道:“堂弟,你说什么?”萧峥这才转向萧选道:“萧局长,两地直航这个事情,已经落实了。接下去,恐怕就要麻烦你们具体操作一下了。”萧峥在称呼“萧选”的时候,并没有用“堂哥”,而是用了“萧局长”这个称呼,亲疏可见。
更让萧选难以接受的,不是这个“称呼”,而是萧峥所说的直航这个事情已经落实,让他们民航局具体操作一下。他不由想,萧峥是不是在异想天开,但碍于身份,他还是微微冷笑一声,道:“这不太可能。我们简局长这边就没有同意。”
这时候,会议室的门一下子被人推开了,大家都朝门口看去,这是一个陈青山、陆在行都不熟悉的年轻人。但是,萧选知道此人是简局长的秘书。简局长的秘书对大家说:“各位领导,简局长来了。”
萧选的心头更是一震,简局长之前就跟他说好了,今天不会见两省来的人,可这会儿又突然现身!不等萧选想清楚其中的道道,简局长已经出现在了门口:“陆书记、陈省长,还有各位领导,你们好啊。不好意思,刚才被首长叫去了,我抓紧汇报,并说各位... ...都在我局里,首长也很关心,就简单听了情况,并让我马上赶回来,和大家见一面。我紧赶慢赶,好在大家都还在,这就太好了!”
简局长热情地跟各位握手,一个都不放过。然后他说:“我也向首长积极争取,说江中、宁甘两地的直航真的是非常的重要!我还列举了许多的数字和事例。虽然前期的迫降事件说明还存在隐患,但是亡羊补牢也不是坏事。只要强化管控,改进检测,事故还是可以避免的。就算发生事故,也按照责任体系来追究责任嘛。推动脱贫的步伐,不能因为一起迫降事故就停止嘛!不管怎么样,首长终于是同意了!两地直航,同意了!恭喜大家!”
简局长首先鼓起掌来,宁甘和江中两地的领导,听到这个消息,是得到了简局长亲口确认的,应该不会错了!于是众人也就欢欣地鼓起掌来。
萧选先是愣住了,但是一会儿之后也马上跟着鼓掌:“好消息!大喜事!祝贺、祝贺!”直航的事情,就这么定了。很多事情,自下而上就是困难重重,但是自上而下就顺理成章。
陆书记、陈青山都不太清楚,到底是哪位首长给民航局长打了招呼?他们才不会相信,是民航局长自己去首长那里争取的!如今,高层已经决定了要开通航线,所以他才会奔来说漂亮话。
尽管心知肚明,但陆书记、陈省长表面上还是深表感谢,陈省长力邀晚上一起吃饭。民航局长道:“你们难得过来,怎么能让你们请客?”陈省长道:“简局长肯定是不会缺饭吃,我们也是表示一番谢意,别无所求。”直航的事情,首长都挑了担子,确实也没什么“所求”了。简局长也知道,这两省来的领导当中,肯定有能人,关系通到了上面,是他都看不透的,就道:“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,我和萧局长一同参加。”
萧选神色有点尴尬... ...道:“那就谢谢陈省长了。”
这顿晚饭,萧选吃得相当没意思,本来他和简局长都商量好了,两地直航这个事情,先给否了。简局是担忧风险,萧选是不希望萧峥参与的这个事项,这么快就成功,至少也要来他这里请求帮助吧!可没想到,忽然上面首长就这么决定了,直接通知民航局长要开通两地直航!
既然事情已经定了,民航局也就只有落实的份儿。
江中、宁甘也知道,这次要开通航班的决定,是来自他们也不太清楚的高层决定,而不是民航局自愿。无论,陆在行还是陈青山也都非常清楚,高层的意见,瞬息万变。这次,到嘴的鸭子绝对不能让它飞了。
席间,陆在行就端着酒杯来敬民航局的领导:“简局长,航线的事情,还是要承蒙关照了。不知道,什么时候,能上报交通运输部?”简局长道:“陆书记,这个事情已经定了,那么我们会抓紧的。”
但是,这个抓紧没有一个时间限制,到底什么时候能办成就是未知数了。万一出现变数怎么办?陈青山就跟上去道:“不知道几天能将申报材料递交给交通运输部?”
简局长看到陆在行、陈青山都问了,不回答也不好,就转向了副局长萧选:“萧局长,我们一般情况下,最快要多久才可以上报?”萧选对今天的情况本来就不满,心里也稍稍有些抵触,他就道:“我们一定尽快,一个礼拜左右,我们一定报给交通运输部。”
对萧选来说,能多拖一天是一天,有时候在一个礼拜里,情况就发生变化了。
然而,对江中、宁甘两地过来的领导来说,他们的最大任务就是落实直航的事情。本来以为,上面领导既然已经同意,那么两三天应该就可以搞定了,没想到具体操作的萧选却说,要一个礼拜才报给交通运输部,要是交通运输部再审核一... ...个礼拜,才提交领导,不说两省的领导都要在这里干等,最重要的是,其中的变数太大!
陈青山只好继续请求道:“萧局长,能不能给我们加快一点速度?”萧选道:“一周时间我们也是尽力了。期间还有许多材料需要准备,而且我们还要请专家来会审,这里面还有许多工作要做。一周的时间我们也已经要加班加点。实在是抱歉啊,这事真的有许多的流程要走。”
陈青山和陆在行又不动声色地相互看了一眼,他们也算是明白了萧选这人,不是一个办实事,为下面着想的人。此人,很有点“阴”,但是他说有许多程序要走,恐怕也不是信口开河,毕竟要开通一个航线,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,真要上纲上线,一周时间替你们报申请给交通运输部,都可能是快的。
很多事情,内部有太多的道道,说也说不清。每个人、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说法。快有快的说法,慢有慢的说法。归根结底,不是制度,而是人!
陆在行和陈青山也感到为难了。
这个时候,有一个声音道:“明天,必须上报。”这个声音,不是来自两省的领导,也不是来自两大机场的董事长,而是来自在这个场合中有些“无足轻重”的萧峥!
这个时候,萧选朝萧峥看了过来,眉宇之间明显带着不快。但是,他的不快也只是一掠而过,或者说,马上就很好地隐藏了起来:“堂弟,你的心情我理解,各位领导的心情,我也十分理解。要是能加快速度,有你这个堂弟在,我们肯定能提高多少效率就提高多少效率啊,可这里的程序必须到位啊!这个,大家也都应该理解吧?所以,各位领导真的抱歉了。”
正当萧选将漂亮话说得天衣无缝时,萧峥忽然道:“萧局长,刚才我接到电话,听到一个消息,首长的意见很明确,就是明天民航局、交通运... ...输部将所有的程序走完,报到首长那里。要是,你不相信,我可以打个电话,让首长亲自跟简局长说。”
酒桌上,一阵沉默。现场瞬间陷入了尴尬之中。
萧选嘴上对萧峥这个堂弟处处客气,可萧峥却根本不玩虚的,他的目标很明确,任何想要玩花招阻碍这个目标的人,萧峥没空跟他虚与委蛇,说话直击要害。
简局长眼珠转了两圈,脑袋里更是如电光火石般的转动,然后道:“大家不要误会,萧局长刚才也是开玩笑的。咱们民航局办事效率向来很高,明天午前我们就把增开江中、宁甘航班申请,提请交通运输部审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