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日去往西方,漫天碧彩流光,海边的傍晚总是瑰丽异常。加勒比大海吞吐着雄浑的气魄,饮尽着大草河水,脚下则是沿岸的尤卡坦半岛。数十支玛雅氏族,就在这北方的半岛上繁荣衰落,存续兴亡。
“阿兹特克人与普顿人,这么快就达成一致,真是勾结的虎狼!...野蛮的气息,扑面而来,如潮水般涌向北方...”
看着这些“野蛮”部族的人丁交易,玛雅商人蒂卡洛暗中撇了撇嘴,又莫名叹了口气。他尽责的翻译着双方的每一句话,眉眼稍稍低垂,不知道又在盘算着什么。
“好,很好!梭镖莫卡尹,主神会庇佑于你!来,戴上这个太阳护...呃!”
看着这年轻强壮的部族武士,托马特祭司很是满意。他伸手入怀,掏了一会,才想起太阳护符已经送人了。不过没关系,船上还有很多。托马特看向船上,略一思考,就喊来灰土普阿普。
“赞美主神!普队长,我已经和短矛部族莫齐酋长歃血盟誓,达成协议。用船上多余的武器,交换八十名普顿人的部族战士!等到了东海蛇岛,船队要建立据点,留下足够的人手,必须提前先补充一二...”
“这处河口,是王国后续船队的必经之地。我有意经营这里,在尤卡坦半岛上,取得一个稳固的立足据点。莫齐酋长,能够为王国远航而来的船队,提供补给的食水,与战斗的人手!他对我们很重要!而短矛部族的扩张,只要到了一定程度,就肯定会冲击北方的玛雅城邦,在尤卡坦半岛上制造动荡...这对我们来说,也有利无害!”
思路客
“呃?...嗯。托马特祭司,您说的对。”
托马特祭司眼神炯炯,耐心解释了好一会,直说的灰土贵族脑袋发晕。接着,他压低声音,吩咐道。
“普队长,你去取一副王国的青铜布面甲。我要赠送给这个酋长!”
“啥?要给他珍贵的青铜甲?!”
“对!莫齐酋长信奉了主神,对我们很重要!”
托马特肯定地点了点头。
“王国要保证他,不会在接下来的战斗中,莫名其妙的战死。若是那样,想再找一个能够交易的普顿酋长,可不一定容易!...对了,再安排两个王国武士,留在这里,熟悉下本地的情形,也学一下玛雅语。”
“...行吧!你有道理,都得听你的!”
普阿普抿着嘴,心中抱怨,西红柿祭司就喜欢举着经书,来回折腾,弄出来这许多事。他返回船上,低声和老民兵通了下气。
“...咋办?”
“还能咋办?他人都杵在那里了,说的又没错,就听他的呗!”
“嗯。那我就点两个人吧!佩卡,佩丘,你们两兄弟收拾一下,都随我过去。在普顿部族中留一段时间,尽快学会他们的语言!...啥,你问什么时候接你们?等船队从蛇岛回来后再说!”
片刻后,普阿普总算带回一副青铜中甲,还有两个一脸苦涩的王国武士,都交给西红柿祭司。
“哈哈!莫齐兄弟。你赠予了我亲卫,我也送你一副神赐的战甲,让你在战场上坚如磐石,屹立不倒!”
托马特祭司迅捷出手,死死抓住莫齐酋长的胳膊,也把对方抓得嘴角抽动。接着,他就把青铜布甲,交给莫齐酋长,神色郑重异常。
“赞美主神!她赐予信奉的勇士,枪矛不入的战甲!”
“赞美主神!赞美她的盔甲!”
莫齐酋长伸手一摸铜甲,神情就是一变。他迫不及待的披上重甲,用拳头锤了几下,感受着铿锵的撞击,脸上又惊又喜。
“托马特兄弟!你真是我的好兄弟!有了这样的甲胃,我就可以放手冲杀!...好,好!”
莫齐酋长连声赞叹,又用短匕测试了一会,才满意的脱下盔甲,背后已经冒出汗珠。三月的气候还不算炎热,若是到了流火的八月,赤日炎炎,再强壮的部族武士,也只能披甲数刻钟,就得赶紧脱下!
“哈哈,主神庇佑王国!莫齐兄弟,这样的神赐盔甲,王国数以千计!短矛部族已经信奉了主神,等到王国的祭司与工匠前来,会指导你们制作武器,维修装备。总有一日,短矛部族也能出产神赐的武器与盔甲!”
托马特祭司脸上带笑,又画了一个未来的玉米大饼。
莫齐酋长激动点头,对部族的未来,也多了些憧憬。他想了一会,又咧嘴笑道。
“托马特祭司,你之前过来,送了一百把铜斧...我就再给你二十个部族战士,既是补偿,也是道歉!你是看向远方的山鹰,我是盯着眼前的土狼。山鹰飞得很高,土狼跟着奔跑,同时扑向猎物,分享敌人的心脏!...”
说到这,强壮的莫齐酋长伸出割破的右手,再一次与托马特祭司紧握。这一回,他的眼中,多了几许真诚。
“托马特祭司,先祖见证!我们可以成为真正的兄弟!因为我们的路,都在很远的前方!”
闻言,托马特祭司神情一肃。他注视莫齐酋长真诚的眼睛,片刻之后,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莫齐酋长,主神见证!我们的路,都在很远的前方。只要你虔诚的信仰主神,我就会是你手足一般的兄弟!”
“好!赞美主神!”
“赞美主神!”
两人双手紧握,目光灼灼对视。此时无需翻译,他们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心意,感受那进取向前的意志!
夜色渐渐到来,篝火在岸边闪耀。船队的王国武士返回船上休息,部族的普通战士也大多回到大草原城寨中歇息。
双方同时发出了邀请,但托马特祭司没有去普顿族的城寨,莫齐酋长也没有登上王国的大船。两人带着数十人,在岸边点燃篝火,就地扎营。低低的对答声,在漆黑的夜幕中飘扬,又消散入波涛的大海。他们都说了很多,很多对方听不懂的故事。而唯一同时听懂的,只有困得不行,又强打精神的玛雅商人蒂卡洛。
“湖中大酋长国?墨西加大酋长联盟?神启的死神大酋长?...所以,你们只是勐虎部落联盟中,数十只部族里,最大的一支?”
莫齐酋长的眼中,闪烁着好奇。一夜对谈,双方都没有半点睡意。他从没有想过,西方的高原是如此广阔,而高原上的部族又是如此强大...而且复杂。
“不。最大的一支部族是联盟的国王,而我们则是第二大的。但是,我们的殿下首领,是国王的女婿与表侄,也是王国的首位继承者。若是国王死了,最大的两支部族就会合为一体。而其他弱小的部族,除非能全部联合起来,要不然就都不值一提了!”
托马特祭司言简意赅,尽量简单的描述了一下。莫齐摸了摸下巴,想了会,困惑的问道。
“两只丛林的美洲虎,靠的这么近,难道不会打架吗?”
“嗯...不会。国王与殿下都信奉着至高的主神,是神灵在人间的化身!她们连年征战,负责不同的方向,正在亲密无间的合作,讨平天下的各部!”
“哦,原来如此!丛林里的狼还没吃完,还没到互相干架的时候。”
莫齐酋长恍然大悟,拍手笑道。
“等丛林里的其他猎物,都消灭完了。两只强壮的美洲虎,才会最后撕咬,决出唯一的王!”
“不,并不是这样!”
听到这,托马特祭司神情一变。他立刻出声反驳,甚至有些莫名涌上的怒火。
“主神见证!国王和殿下,是真正的神鹰,引领着联盟与王国!神庇佑着他们,他们是亲密的双王!况且,还有长公主在其中...”
莫齐酋长笑了笑,看着有些恼怒的托马特祭司,转移话题。
“好吧!托马特,我的兄弟!我不知道你们高原各部,是怎么一个传承的规矩。只是在我们普顿部族,大部落继承的时候,继承者总会互相厮杀,决出一个头领来...”
“至于北方的城邦人,他们就要柔弱许多。他们会比较什么‘神性’,让氏族中实权的长老们进行投票,选出一个氏族的首领。甚至,在我们正北方的卡努尔氏族,他们都没有一个首领,只有一群老家伙组成的长老团...”
“卡努尔氏族,长老团?”
闻言,托马特祭司眉头一扬,看了翻译的蒂卡洛一眼,出声询问。
“莫齐,我的兄弟,我听说,北方最大的四支势力,就是最西边的卡努尔氏族,中间的希乌氏族、卡普尔氏族,还有最东边的埃卡布酋邦...对于他们的实力,你了解多少?”
“嗯。我们普顿部族,和卡努尔氏族、希乌氏族都交过手!至于更东边的两个,我就不清楚了。”
莫齐酋长想了想,认真回复。
“西边的卡努尔氏族,和之前那个什么可可姆家族,好像是盟友来着。几十年前,希乌氏族要当老大,突袭可可姆家族,听说杀了很多人,屠了整座王城!为了牵制住西边的卡努尔氏族,他还给了我们普顿部族送了一批武器、女人、盐和财货,让我们袭击卡努尔氏族的边境...”
听到这,蒂卡洛身躯微微颤抖。他低下头,轻声翻译,没有改一个字。
“哦?那你们去袭击了吗?那一战的情况,究竟是什么样?”
“去了!白给的东西,为啥不要?卡努尔氏族的南边空虚的很,听说抢了好多女人和粮食...不过,那是两代酋长以前的事了,我当时还没出生。但我的母亲,就是被上代大酋长,从北方城邦中掳回来的,好像她还是一个神裔。”
莫齐酋长神情闪动,讲述着久远的故事,又好像在追忆着什么。
“我记得母亲说过,卡努尔家族(Ahul),是‘’,保护与支持的人。他们的祖先,也来自西方的高原。他曾手持着白色的葫芦,提着黑曜石的长矛,追随着更古老的纳瓦国王。然后,他被纳瓦国王分封在西南,守护着九座山丘,守护着九条河流,也守护着奇琴尹察王城的边境...”
“然后,有一个叫可可姆的玛雅人,在同伴的帮助下,从献祭的深井中爬出。他手持椰子,宣称了自己神圣的血脉与经历,获得了许多玛雅部族的支持。这些玛雅部族袭击着纳瓦国王,不断壮大,最后攻入了奇琴尹察。卡努尔家族守到了最后,还是投降了。他们与新的玛雅国王订立了盟约,退往了半岛的最西方,依旧以‘守护’为名,只是换了个国王。只是啊,这个新的国王,他们最后又没有守住,被希乌氏族给杀掉了!...哈哈!哈哈哈!”
提起这些母亲说过的睡前故事,莫齐酋长哈哈大笑,讲述着另一个版本的玛雅史诗。旁边的蒂卡洛压抑着心中的激动,低声询问。
“尊敬的...莫齐酋长,您的母亲,还在吗?”
“哦,她早就去往神国了。部落的人,总是活不到太老...咦,你问这个干嘛?”
莫齐酋长抿了抿嘴,平澹的回答道。接着,他有些疑惑的看了眼这个玛雅平民,不知道对方为啥突然激动起来。
“莫齐兄弟,这么说来,卡努尔氏族与希乌氏族之间,有着宿仇?”
托马特祭司深深地看了眼蒂卡洛,又转头问道。
“这两支强大的玛雅氏族间,会互相厮杀吗?”
“会!他们不仅互相厮杀,还会互相献祭。而我们经常趁着他们厮杀,去边境劫掠!”
莫齐酋长重重点头,这两支氏族,正是普顿部族北方,最强大的两部势力。当然,也都被普顿族劫掠着。
“卡努尔氏族与希乌氏族,都有一万多城邦武士。两边的武士都挺一般,没有我们能打。不过,他们有精制的石矛与短弓,也有很多木甲与皮甲,善于在丛林中作战。同样的,若是给城邦人时间,他们就会动员出庞大的民兵。很烦人的!我们一般都是抢一把就走,退入丛林与山地。找到机会再出来!”
“那这两部之间,谁更能打?”
“哈哈!当然是希乌氏族!他们占着很富庶的王都,武士数量更多,稳稳压着卡努尔氏族一头。他们的首领也很狡诈,甚至伏击过我们的部落。只是呀,他们在东方,还有敌对的卡普尔家族牵制,两面受敌。兵力再多,总是能找到空子,进去抢上一把!...而若是没有东方的卡普尔氏族,自称‘守护’的卡努尔氏族,恐怕连自己,都守护不了啦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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